喀纳斯的诱惑

http://www.tianshannet.com 天山网   2010年01月14日 09:45:43    我来说两句
更换背景颜色:
 
 
 
 
 
 
 
更改文字大小:

喀纳斯是一座湖。

他位于距布尔津县城120公里之遥,深隐在阿尔泰山一片崇山峻岭之中,与天空更近,与天上的云朵更近,与雪峰更近,与古世纪的冰川更近。因山高路远,又险象环生,此时(二十世纪九十年代中期)的世人很少能到达,一睹喀纳斯绝顶的美丽。

去喀纳斯,最先要遭遇一片山地。这片山地的神采可谓天下一绝。

车一进山谷,就可看到左右两边的山坡上蹲满了石头,如狼如豹,虎视眈眈;如云如礁,险情处处。可以说这两边的山是石头垒成的,奇形怪状,神秘莫测。石头上看不见一点泥土,更望不见一丝草地,连峡谷里也堆满了大小不一的石头。石头压着石头,石头挤着石头,石头簇拥着石头,石头呼吸着石头。石头家族组成的石头山在阳光下嵯峨峥嵘,古朴凝重。

这些石头都不是黄河边那些被泥水泡软的石头,也不是长江边被打磨得白亮或青亮的石头,而是褐黑色的片石,尖锐、生硬,在雨水和风、阳光浸蚀下,铁一样冰冷,铁器一样闪烁着寒光。

石头山虽瘦骨嶙峋,却铁志不灭。

石头们看上去一片庄严肃穆,在回忆与沉思,或者是所有石头的思维都仿佛在某个朝代雷击电挫的一刹那凝滞,留下烧焦的断章碎词,哑然失声,成为无人破译古世纪的碑碣。但细细抚摩,却似乎有些温度,似一群火的灵魂在抗争,在吵闹,在暗地里膂斗,互不相让。过了一会儿,右边山坡最底处的石头群中,冷不丁窜出一株两株绿色植物,粗硬、矮短,枝叶稀秃、营养不良。这几株白桦树,象是被石头挤压出来的多余的一点情愫。在这一点点败落情愫的映衬下,整个绵延的山地显得更加高古而苍凉。

这让我想起了《山海经·大荒西经》有关大荒山的记载:“大荒之中有山,名曰大荒山。”虽然,在西域有许多嵯峨横空、寸草不生的荒山群,但是我还没见过象这样全由犬牙交错的石头组成的荒山。这座石头堆积成的山,是不是“大荒山”?据传,女娲补天时炼就了三万陆千五百零一块巨石,而最后却砌上了三万陆千五百块,有一块巨石多余了,扔到了地上。这一片石头的山地难道就是女娲补天时多余的那块石头落地后碎溅成的?要么它们怎么会全是一色的锋利片石,多少年风吹雨打雪泡,始终硬生生的,如铁如钢,不朽不化?

与我们同行的十余人中,有一老汉与我同车而坐。他每到一处,置风景与花草于不顾,以寻访石头为乐,看到合心意的便随身带上一同回家。据说他的居室里收藏了天南海北、五花八门的石头,其妻怨嗔,不愿与他同床,劝其与石头同睡。然而,当今天我们坐车经过这石头山时,这位老石头迷却似乎没有动心。难道是这里的石头太丑陋了吗?抑或是老者虽与石头有缘却无份,有眼却无识珍珠?石头山啊,你被天堂遗弃,又被红尘厌弃,留下无数的悲欢离合故事欲吐不能,便哽咽在此,成跌宕不平的叹息凝滞在峡谷间,永不劫灭!曾闻著有《丑石》一文的贾平凹也好收藏石头,去年他游历新疆回陕西时,背了一块数十公斤的石头回到关中。假如这片山地被他遭遇,说不定抱几块置于西安他那求缺屋里做伴,或许又会撰出诸如《怪石》之类的文章来呢。

然而,这毕竟是假如而已……,还是让我以《石头记》作者曹雪芹献给石头的诗句,略表这片天遗顽石的心迹吧:“无材可去补苍天,枉入红尘若许年。此系身前身后事,倩谁记去作奇传?”

喀纳斯不仅与山地有关,而且与草原有关。高山草原与湖光交织而成的境界才是迷人的仙境。而那片奇绝的山地,则仿佛是由尘世通向仙境必经的一座炼狱,给凡尘灵魂淬火的地方。

淬了火的灵魂,才显得清净,溢出草原花草的芳香。

我们到达的时候,正好是草原久旱逢甘雨。软绵绵的细雨,青青地飘落在高远、平坦的草原大地上,悄无声息地抚摩草的头发,马的脊背,羊的绒毛,奶牛的乳房,象是在对草原絮语,情人般美妙的絮语。柔柔的雨丝的力量,逐渐地将沙土浸湿,将盛夏浸湿,将草原软化成美丽的母亲。

之后,我看到落地碎去的雨珠,一部分重新聚合成灰白色的雾气,从草原上升腾起来,变成飘逝的云朵,升向低而广茫的灰色天空。此时,天空离草原是那么贴近,仿佛他们在亲吻,以云雾的舌头在狂热地亲吻,魂灵在清醒与糊涂中驿动。

有一群乌鸦飞来,停在一片草儿稀少的地带,一只只井然有序地排列成一圈圈。黑黑的一团旋涡,如草原上的暗礁。它们是在开碰头会吗?研究什么呢?是研究对付奔赴这里的越来越多的人群和汽车?有几只飞上飞下,乌黑的影子使浅灰色的天空暗淡,“呱呱呱”的叫声,悠悠地在草与草之间传送。仿佛有什么信息需要告知它们的同类。啊,乌鸦,这类与尸骨为伍、与死亡为伍的黑色精灵,总是以它那种带点沙哑磁力的声音,宣布着生灵们害怕之极的凶兆,给天下人洒下各种各样的黑色预言,让人敬畏,让人无言。

草原湿漉漉的了,草尖上噙满了透明雨珠。风不知什么地方吹来,带来一丝丝凉意。在清风细雨里,草原是那么地翠绿,那样生机盎然,那样地迷蒙而又葱茏,相比之下,一群人和几辆汽车显得相当丑陋、渺小,那么脆弱不堪。一些人开始面对草原撒尿,然后提提裤子,抬起头眺望云雾缭绕的草原,目光随草绵延进灰白色的天空里。我想这个时候,人的心灵都会被洗净的,然后,有些茫然的东西从心头升起。

接着,森林出现了。这些森林大多是塔松、云杉,黑绿色、八卦阵般错落有致地成群成群列队在这个山坡或那个山凹里,树与树之间的空地腾出一片片鹅黄绿的草坡,作为楚河汉界,两军对峙的地方。千百年来,它们被有意无意地置放在那里,象兵马俑一样在注定的命运里老去或永生。天山的许多林木都是这样,阿尔泰山也不例外,只是阿尔泰山的低处偶尔可以见到一片片白桦林,树干上长着悒郁的眼睛,叶片偶尔在风中哗哗啦啦地响个不停。塔松与白桦虽都挺拔、俊秀,但前者苍劲而肃穆,后者清新而明快。这两种树今天被喀纳斯派来作向导,将我们引进深山喀纳斯湖的身边。

这途中,我们经过了一个蒙古族图瓦人的原始部落,喝了点洁白、酸醇而又喷香的马奶子。说到图瓦人,可真是神秘。据说是元朝成吉思汗西征时土尔扈特部遗落在这阿尔泰山里的。他们住的是圆木搭成的木结构蒙古包,有些蒙古包还覆盖着厚厚的一层土,上面长满了杂草。这两年,不知他们从哪儿学来了木屋的新的建筑形式,新木屋都盖成两边有屋檐漏水、中间高两边底的南方屋型。这种屋形是典型的江浙一带农村的农民住房,但是,那屋,那墙是砖泥组成的,上面盖着瓦,而土瓦人的房屋却全由去了皮的圆木建成。古色古香的。他们靠养奶牛、羊和马为生,近些年也养起了鸡,每天凌晨,宁静而肃穆的山林里就响起雄鸡脆亮的歌唱声,有的尾声拖得很长,余音绕树,不绝于耳。

穿越图瓦人的部落,我们就迷失进一片大草坪。站在大草坪边沿,透过树梢,一大片碧绿碧绿的湖水在眼里闪烁。

作者:孤岛(新疆) 稿源: 天山网原创 责编: 佟志红 收藏此页 打印此页
查看>> 网友评论 (以下网友留言不代表本网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