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流浪记》序二:漂动的孤岛

http://www.tianshannet.com 天山网   2010年01月14日 09:51:12    我来说两句
更换背景颜色:
 
 
 
 
 
 
 
更改文字大小:

中午请孤岛吃饭,孤岛说他吃素,且是净素,于是不由得不在单位大楼的餐厅里盯着菜单发了好一会儿呆,心里想,老学友打新疆来,理该热情,但是茄子白菜白果手剥笋加酒酿圆子连同两只“葱包烩儿”,价格也就是那样了,怎么也上不去,价格上不去的招待对于东道主来说那是很丢份子的事,我们国人一般都是这么认为的,那么,今天,老学友,对不起,也只好失礼了。

想起三年前接待印度作家代表团,也那样,来访十二人,十人吃素,二人吃荤,于是“楼外楼”摆的两桌里,一桌基本上全是印度客,陪同的浙江作家全挤在另一桌上。我是挤在吃素的那一桌里的,可能是由于生肖的缘故,我对食草蛮感兴趣。记得当时我就问印度客人,是否是信仰佛教或者印度教的缘故,所以才严格地禁荤?他们说不是,绝对不是,他们大多都不是佛教徒,也不是印度教徒,但是他们认为人的最终的择食境界就应该是净素,给我的印象,他们的选择是一种普遍的社会文化习惯,他们是在实践一种精神追求。

孤岛的吃素,似乎也是这样,是出于一种境界的自觉要求。孤岛潜心研究佛道已十余年,在乌鲁木齐还有一间“工作室”,常用易经和风水娴熟地给各式人物解困释惑,但他说他至今不是道家子弟,也非佛教徒,虽与各大寺庙方丈结为好友,但坚持不领“皈依证”,他于今只是一名研究者,一位沉迷于学问的人。他说,道是一门关于空间的哲学,佛是一门关于时间的哲学,佛道两家在根本的理论上是相通的,就此而推,基督教也属同一道理,但是基督教对异教徒的观点,尤其是伊斯兰教对于异教徒的观点,似乎都不太宽容,这一点区别于佛也区别于道。

孤岛谈了自己的许多研究见解,他的见解都带有个性色彩,与通常的佛道理论研究还不尽一致,这就让我听起来有了格外的兴趣。

我于是向他谈起贾德,就是那个以译成五十余种文字的《苏菲的世界》闻名于世的瑞典作家。我说我一直相信宇宙的深处潜藏着绝对精神,那种精神推动着一切并且在等待事物运动的所有结果,所以我曾在贾德于西子湖畔讲学的时候当面向他请教这一问题,但是贾德的回答“王顾左右而言他”,或许是翻译有问题,他没有听明白我的意思,或许是我言不得法,根本没把问题提清楚,所以他对这个问题的回答不甚了了,我甚觉遗憾。

确实,关于“绝对精神”在客观上是否存在的问题一直困扰着我。我好几次盯着夜空中的星星一动不动地冥想,徒劳地作深沉状。我有点恼火英国人比尔·布莱森在他那部著名的《万物简史》里强调说宇宙开始之前什么也没有:“在很长时间里就没有宇宙。那时候没有原子,没有供原子到处飘浮的宇宙。什么也没有——任何地方什么也没有。”他还强调说宇宙还没有扩张时它的外面什么也没有:“没有空间,没有黑暗。奇点四周没有四周。那里没有空间供它去占有,没有地方供它去存在。”

比尔真是个彻底的唯物主义者,他完全排除了神秘和浪漫,一切都那么偶然和机械。但是他接着又作了这样补充,我倒是认为他的这一补充意味深长:“情况也许是,我们的宇宙只是众多更大的、大小不等的宇宙的部分,大爆炸到处不停地发生。要不然也许是,在那次大爆炸之前,时间和空间具有某种完全不同的形式——那些形式我们非常不熟悉,因此无法想像——大爆炸代表某个过渡阶段,宇宙从一种我们无法理解的形式过渡到一种我们几乎可以理解的形式。‘这与宗教问题很相似。’斯坦福大学的宇宙学家安德烈·林德博士2001年对《纽约时报》的记者说。”

你看,比尔也不得不浪漫了,他一连用了两个也许,甚至引用了他人的话,扯上了宗教问题。这就说明他在雄辩地论述我们这个世界的本原的时候,底气也不是很足的。确实,有许多问题我们实在无法了解,亦即康德反复说的“不可知”和牛顿归结的“上帝的第一次推动力”。

所以我总是想像宇宙的深处(我所说的深处具有一种灵魂的方位感)存在着绝对精神,它在把一切组织到它的规律中去,它在作一种明确无误的昭示。说这种想法是唯心,我也承认,但它可能是唯物基础上的唯心。

总之,这是一种疑虑。我很想有人释一释疑,哪怕是把这个疑问向前推进一步也好。

孤岛点头,他听明白了我的疑问。

孤岛毕竟是我多年学友,诗友,当年在杭州大学“初阳诗社”有诗艺上的神交,所以一听我所述就明白了我的问题的症结,并且立马给予了指点。

孤岛说,绝对精神肯定存在,但是观察绝对精神,不能将它孤立起来看,“绝对精神”与“相对存在”是同一个事物的两面,譬如手心和手背。绝对精神不能是单独存在的,它与一切“相对存在”共生,蕴含其中,并共同发生作用。

孤岛的释疑使我有顿悟之感。他为绝对精神的理解指出了一条新的思路,这是我不曾想到的,这似乎与佛家的“我心即佛”有同工异曲之妙。

作者:黄亚洲 稿源: 天山网原创 责编: 佟志红 收藏此页 打印此页
查看>> 网友评论 (以下网友留言不代表本网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