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上空的幻影

——长篇散文《新疆流浪记》节选
http://www.tianshannet.com 天山网   2010年07月06日 18:43:03    我来说两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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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影·风影·幻影

天正黑着,你就起床了。

敲开旅社紧锁的铁门,走到客运站铁门外翘首盼望。这时,你发现你是第一个准备远行的人。天地黑得茫茫无边。流浪的诗人,身在何处,心在何处?

叽叽呱呱的谈话声越来越近,出现了几个黑影,先分散地应着,尔后凝成了一堆。听话音是当地维吾尔族朋友,而且看上去像一家子。这些黑影在阵阵狗吠声中渐渐淡淡去,由黑到褐,由褐到灰,然后止不住似地白了起来。

狗吠依然在这昆仑山与西沙漠之间一阵阵地呜嚎着。

你又看到白光中,背着棉被包裹的几个小伙子走来。这几个人瘦削、秀气、有种关内南方人的模样。他们的普通话里夹着我听不太懂的地方方言。想不到这几个长期流浪汉还与我这个临时流浪汉有一段缘份。后来,我们相识并且共同穿越而去。

这些人,几十分钟后都被装进一辆过路赴和田的车子。

……泽普、叶城、皮山、墨玉匆匆一掠而过。

叶城以北有绿色蔓延。这里有更多的人居住。有水就有树,有树就有花、鸟和人。新疆的村镇就好比大海上的岛屿一样,稀零但集结的。海在这里被沙漠戈壁替代了。体味过荒凉沙漠的苦味之人,对绿洲都深深地苦恋并且感恩。这种恋情有时颇象弗洛伊德所说的俄狄浦斯情结一样难以解开。

过了皮山,视野里出现了黄褐的空白……从木吉往东南,则驰入赤条条的戈壁滩了。再向前便陷入沙漠地。除了沙还有沙,除了沙还是沙,除了沙只有沙。这沙细如粉,色若金。这沙不像是地上本来就有的,而像是天仙撒下来的东西。沙地上,那一条条弯弯曲曲的犁沟齿印,令我想起辛勤耕耘的风。你若去过海边,你可能把这一垄垄的沙想象成起伏跌荡的波浪呢。流浪的人们,鱼一样游过沙漠。

风,冲杀过来了。

你看不见它,但飞起的尘沙铺天盖地。一阵阵地出现和消失,一会儿硝烟滚滚,一会儿云开日出,让人难以捉摸。

这是一个叫萨依巴格的地方。

你看见沙漠上活动着一些土塑。这些土塑是被风沙装出来的。风挟着一群群尘沙伏在人们头上、身上,连拍都来不及。扎营在这一带的“养路工”抑或是民工在不声不响地被风塑造成雕塑形象了。此刻,风沙掠过他们留下些尘沙走了,微微透出的阳光,给他们镀亮,刹那间成金色并且是透亮透亮的。

我是个过客,但忘不了与风沙共呼吸的好儿女。但愿,在风沙里打过滚的他们走入城市时,不是被侮辱和被嘲弄的可怜虫……

汽车驶进一片绿色掩映的海市蜃楼。我先是在脸上尔后又在肤上和心里感觉到突来的凉意的。这是村庄喀拉喀什……这是县城墨玉……最后是终点站和田。树是白杨树,齐崭崭而且是碧绿碧绿地站在那里。树叶在风里哗哗啦响着,与沙漠风的鬼语完全换了样儿。青青的玉米、红高粱以及金脸向日葵在被遗忘了好长时间之后,又亲切地出现在江南流浪者的眼里。

异域他乡,那空阔的气息,令我格外娴静和迷茫。

……从一块绿洲奔向另一块绿洲的戈壁路上,一片美丽的倩影飘上了车。它不仅是飘动的淡橙色连衣裙,更是那玉雕的脸容,泛着蓝黑色水意的眼波,玉雕的鼻梁和耐人寻味的樱桃红唇。是的,是整个儿的她!你茫然不知所措了。在风沙袭来之时,你一直在想着:“这不是曾经默默无声在心底爱了几年的白雪公主吗?,为什么她会出现在我奔向和田——她的家乡的寂寞途中?是她,是她,是她!”

不!沙漠上空投下的幻影。

而她的确是真的。你看见她上车,并且飘来了一股奇异的沙枣花香,你忘不了。看上去她倒更可能是个优雅的维吾尔族姑娘。但白雪公主不是也很有点维吾尔姑娘的韵味吗?你仔细看看,好像不是她,她不是了!你不由得痛苦起来,与斜阳一起沦陷下去。

当绿色掩映的海市蜃楼出现以后,你觉得她又像,像极了。本在一点点地靠近和田,我该怎么办?你想:不管是真是假,将自己交给她,交给她,交给她!远离现代都市,在这昆仑山下卧成一条逸龙。不回塞外首府乌鲁木齐了,不回才子般的江南了。这样咬下决心后,你的心情多云转晴了些。然而,时间在车轮的碾压声中一点点地碎去,而你总是拿不出勇气,轻轻地向她走去,让她收容你这个飘泊天涯身情疲惫的才子。

夕阳下,你站在和田客运站,傻傻地望着她一回头,再回头地走掉,最后,与一个上了年纪的妇女消逝在拐变的路口………其实,真正的白雪公主这时恰在和田她父母家里休养,这里是她的故乡。我一年后才从她嘴里知道这一消息。

正如后来之后来,你这落魄王子终究没有得到那位爱得刻骨铭心的白雪公主一样,今天连自己都失落了。“得到的不是你所追求的,追求的是你得不到的”,有个印度的大诗人如斯地告诉过你。失去她并不可怕,白雪公主与她并不爱的男人结婚生孩子也不可怕,最可怕是白雪公主已不再像个白雪公主了,也就是说,这种美可能在你生活中永远一去不复返了。

无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似燕归来,

……夕阳西下,我独徘徊。

作者:孤岛 稿源: 天山网原创 责编: 李敏 收藏此页 打印此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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