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道间的懂得与悲悯

www.ts.cn 天山网   2013年12月27日 12:08:32    我来说两句 天山网官方微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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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打开《羊道》,好比打开一扇虔敬的窗,借李娟的敏感与低伏,体验哈萨克人,或者说,人群最初的心思与禁忌。

    阿肯弹唱会上,阿訇在开幕式上作巴塔(宗教祷告),入乡随俗,一些游客也跟着伸手模仿,李娟一动不动:“但在眼下这样一个盛大的集会上,在人山人海的哈萨克牧人之间——我真切地感受到自己是一个汉人……我没有这样的宗教信心,我不能面对没有的东西,没有资格仿效……甚至些许的表演也做不到……这深沉纯粹的氛围,我不能冒犯。”(《期待已久的弹唱会》)——……你的心,有没有被稍稍撞到,逢庙进香,连李嘉欣(加薪)都要膜拜的我们,是否稍微会脸红心跳?周游异域,自以为礼貌地谨遵诸种礼仪的旅者,可体悟到缘木求鱼的虚假?从众可能就是冒犯,远离本心的谄媚,是于自己与他者的双重背叛。

    节制,源于哈萨克人纯粹的野外生活,却给李娟表现为一种态度和方式。我们翻开《羊道》,以为会从冰雪皑皑的冬牧场进入花繁草盛的春草地,夏花园,以为李娟会呈现出一个水美畜肥牛奶成河的童话王国,却,还在人间——却,一点也不失望,却,一重又一重地如置美景:一重自然,一重语言,一重风物,甚至重重想法……她的纪录,掀开观光客们无法探知的草原生活本色;她的文字,因为诚实,而辐射辽远,不故存深意,却镜照天宇;她以40多万字,“放下”内心的好奇与惊动,从此眉目舒展,不知读者有没有于种种貌似遥远的散珠碎玉中,拾取到,比方一颗叫“节制”的羊髀矢,转头走向找回自己的三岔口?

    3本《羊道》,无非人的故事,羊儿马驼的故事,草原的故事,天空高山的故事,灶火驻地的故事……引得读者留连忘返的,是李娟这个人——她的聪敏,天真,鲁钝,羞怯,狡猾,感喟,发现,善良,心眼,尴尬,喜悦,懊恼,狼狈,逃避,骄傲,伤感,计较,宽恕……各种情绪,汇成“娟式观察”——不矫饰,无僭越,非主观,去俗见。

    李娟有一双童话之眼,鲜红的蘑菇,如大地“饥渴”的红唇;冰雹,我们都见过吧,但谁会发现,冰雹如“钻石”一般,上面是规则的平面,下端是规则的六面体,朦胧的洁白,显示出在高空云层中经受过的锻造;汤饭在锅中浮了起来,“如鲜花怒放一般”;房顶上厚厚的土层上,“开满白色和黄色的花”;茂密的树林扎根于薄薄的土层,根须只好横向生长,“它的根不是一面平整的根墙……使之在地面上坐得稳稳当当;大棕熊在人们离开的小木屋中,呼呼大睡……《羊道》没有一张照片,不是没有拍,而是出于某种尊重——在博客中私家晒一下卡西帕、扎克拜妈妈、斯力胡马、扎海爷爷等,是晒家人的亲昵;而如在书中插入无防备时候的拍摄,多少有些求证和炫示,多少有些冒犯与非礼。而且,想想,一张有几朵红蘑菇的图片,如果不辅以点睛似的“大地饥渴的红唇”,岂可触动大地的某种密秘按纽?文字终究比图像走得更远,文字的景深在人的情意、触动、翻涌,图像,大致是一时的,静止的,单纯的。

    曾经是非地打电话问她,有无纪录片制作人与你联系?那些擀毡、打馕、骟牛羊、制作奶制品、搓皮绳的场景,深具美感,细节难详,正合种种记录片的看点。李娟笑说没有。其实,对照某些团队作战的纪录片,一个人的笔也许更为纯净绵细,织构真实,如果她更有耐心,更有时间,更能化入,更为卑微,甚至更真言无忌——《卡西的信》——15岁的放羊小姑娘卡西收到了以前同学银芭古丽的一封信,她读,她藏,她提防旁人偷阅,她放声一次次诵读——这样的小事件很难有纪录片捕捉吧,但这样的故事,是否照见关于“通讯”最原始的激动?

    《山羊会有的一生》——牧人宰杀了一只小羊羔,一锅“小尖刀、鲜活畜”的美味,于李娟,却是一场伤怀,因其伴随着这小羊的出生、成长、跑跳,也因其不似其他牧人见多识广、她在短短的一年牧人生活中也只与这只美丽的小羊密处6个月,新鲜于它的神气、聪明、骄傲,她一天,两天,三天,四天,五天,六天……地观察着小羊与母亲的寻寻觅觅,羊母与羊娃近于人间子母的种种情绪,这样的“伴随”,没有出处,更不谈刻意,却根生蒂固,结出一枚“生死一瞬”的果子,这个,是大部分“有策划、有主题”的纪录片难以达到的,却是文字可以回溯、定格、宽解的生命疮疥。

    他者即是我们。李娟笔下的哈萨克人,她的邻居,他们的劳作与生活,欢欣与困顿,与“我们”相去不远,一如《羊道》序言:“我更感动于他们与世人相同的那一部分。那些相同的欢乐,相同的忧虑与相同的希望”《“可怜”的意思》,持汉语的李娟,与说哈萨克语的卡西,跌跌撞撞,山重水复,终于明白了何谓“可怜”,因为“语言封闭不了感知”,朝夕相对,耳濡目染,表达终于从实实在在的生活,穿过不同言语围隔的心智,想到说到融合到一处。《苏乎拉传奇》,艳名远播的16岁小姑娘,私奔至城市,又返回游牧生活,背负种种疑议,可终归是草原最美丽的当代传说女主——这样的姑娘,我们于新闻报道或百姓耳语中,也有领略吧。《索勒,索勒》,写的是旱獭,棕红色的小精灵,它们也是草原的主人,却与自然的其它生灵一样,沦为人类的食物或药物,面临种种手段强悍的捕杀——唔唔,旱獭,在我的知识体系中,模糊知道它是“皮料动物”,为人类提供“皮毛”,不知它实实在在是草场上会“没完没了亲嘴”的、欢乐无忧的“生命”——某一天,在博物馆的民俗厅,一个孩子问其爸爸,哈萨克区的毡房外那一挂小小的毛皮是什么,他不知道,我在旁脱口道:“索勒——旱獭!”——正派如博物馆,亦将旱獭皮与熊皮、狐狸皮、狼皮呈为一列,减损野生动物本应呈现给人们的生机勃发的美丽。

    有人至远方来,说到某些景点,种种不屑,种种指点。我笑,以书呆子的痴言,问人为何不先看看书?你不懂得,自然不得进入,好如汽车过羊群,懂得的会停车等待,让羊先行;不懂的会按喇叭大怒,以为羊碍了自己的通行,搅人扰已而不自知。读一读李娟的文字吧,为了懂得,不仅是懂得“羊的事”“茶的事”“狗的事”,也是懂得这世界的事。

    呵呵,天籁之音给我说成了教化私语,似乎偏了方向,李娟的文,一解释,一加重,算是焚琴煮鹤了——那样的文字,只为养眼,只为补氧,只为闲读,亦可翻翻。

    作者:李颖勋(石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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稿源: 天山网原创 责编: 佟志红 收藏此页 打印此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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