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漠人家

小说 2015-01-14 13:39:38来源:伊犁晚报作者:刘 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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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哧溜”一声,银灰色的小巴车把她撂在21号水井房,一溜烟跑了。

    她站在沙漠公路旁,有点迷糊、发呆,以为是在做梦。

    这里不是乡镇,也不是村庄,这里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大沙漠。除了一间醒目的红顶蓝墙的水井房,再也没有别的什么。愣怔了一会儿,听到有人叫她妈,是女儿和女婿在喊她,她这才回过神来。

    手里拎着的提包被女婿接了过去。女儿一下抱住她亲不够,接着,女儿挽着她下了公路,朝那间水井房走去。

    路上尽是沙子,一脚踩下去,沙子像河水一样流动,像棉花包一样柔软。

    进到屋里,住的地方倒还不错,有太阳能发电装置,有电视,吃的用的都不缺。不过,她还是没有想到女儿女婿会在这么个地方干活。去年,女婿带她女儿来到新疆时,说他在沙漠公路看守水井房。没想到,看这水井房就是成天守着这间红顶蓝墙的小屋。后来,女儿来电话说他们住处的环境,她就愁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沙漠里大热天能烤熟鸡蛋,还不把人烤成肉干?于是她一发狠,卖掉一窝猪娃,凑了1000多元钱,就乘火车转汽车来看个究竟。

    她的判断没有错,这儿的确苦。小两口干的活是守护塔克拉玛干沙漠公路两旁的绿色长廊,每个水井房都由一对夫妻看护。小两口的活儿就是抽出深井里的水,浇灌沙漠公路两侧的防护林。

    吃过晚饭,小两口说,妈我们出去转转吧。

    她没说行也没说不行,但还是跟着出了门。

    夕阳沉进沙海里,沙漠上不太热了。沙漠里早晚温差大,太阳落下去,天气就凉了。站在沙梁上,往远处看,沙漠公路像一条绿色的飘带,飘向天边。

    女儿对她说,我们对这条路是越来越有感情啦。

    女婿对她说,446公里沙漠公路,专家说是沙漠公路史上的奇迹呢。

    女婿对她说,这条沙漠公路……她听着,心里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她没有想到,女儿女婿干的是大事。

    干这样的大事,年轻人才有出息。心一动,脚也跟着动。她本来年纪不大,腿脚也有劲,一溜烟下了沙梁,朝公路上走去。

    沙梁上,一幅红红的标语牌一下晃花了她的眼睛——只有荒凉的沙漠,没有荒凉的人生。

    接着,走走停停,停停走走,边走边看。

    先看到路边开着的几朵小花,金黄色的小花像在对她微笑。看着看着,她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

    接着,又看到树丛里跑出一只野兔子。野兔子见了她,一点儿也不害怕,不但不怕,还朝她眨着眼睛,像在跟她说,我怎么以前没见过你呢。

    还看到几只鸟儿,从红柳枝上飞起来,并不飞远,老在她身前身后喳喳地叫,好像跟她说,我们给你唱一首歌……边走,边看,眼里看到的这些东西,不由自主地带给她一份好心情。看了一路,走了一路,她一点儿也不觉得累。女儿女婿惊喜地发现,她眼睛里的光很亮很亮。

    过了几天,又过了几天。她就乐呵呵地嚷着要回家,说家里的活儿离不开她。可她再没有提让女儿女婿跟她一道回老家的事。

    走的那天,还是那辆银灰色小巴车把她送走的。她放心回家了,因为她明白了,只要有了人,这大沙漠就不会再荒凉,还能开出花儿,招来鸟儿,还能长出红柳、梭梭和许多花花草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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