评远人新作:用诗歌与这个世界秘密地抗衡

书评书话 2015-05-22 11:01:37来源:搜狐读书频道作者:梦天岚
进入论坛
分享到

    在一个诗歌屡遭轻贱以至人人都认为可以成为诗人的时代,总有一批真正的诗人在用他们卓尔不群的写作做出无声的回击,远人就是其中一个。用他自己的话来说,诗歌能让写作者拥有一种 “与这个世界秘密地抗衡”的 力量,这与汉密尔顿所说的“诗歌能够忍受消弭的力量”不谋而合。当然,这样的“抗衡”不是指狭义上的意气用事,在这样一个“卓越沦丧而凡俗丛生”的世界,它更多的是指向一个诗人对当下和未来所肩负的责任和担当。

    诗集《你交给我一个远方》所收入的作品从诗人1990年创作的组诗《岁末:十四首十四行》至2014年的长诗《在树下》和大型组诗《纪念》,长达二十五年的跨度,看得出来,这本集子里的诗都是经过诗人精心挑选的,是其代表性作品的集中展示。1990年,二十出头的远人在《岁末:十四首十四行》里这样写道:“就让我进入你们的中间吧,谐和的精灵们/让我伸出的手臂,和你们牵在一起/让我随着你们一起舞蹈,让我的整个生命/都来感受这旅程中片刻的、狂喜的轻松!”这样的加入对于青年的远人而言是欣悦的,其时,由朦胧诗所带来的诗歌热潮已接近尾声,至1998年,这一热潮已基本褪尽,骤然降温的诗坛导致一批诗人改弦易辙,坚守下来的一批则大多在冷遇中选择了沉寂,他们开始专注于对诗艺的钻研和探寻,远人作为70后代表性诗人正是从这个时候完成了自身的第二次蜕变。如果说组诗《岁末:十四首十四行》是他第一次蜕变后的代表作,那么1998年创作的短诗《结束的钢琴之夜》则是远人第一次蜕变结束和第二次蜕变开始的标志性抒写,是属于一个诗人的独白式宣言,当很多诗人站在原地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时候,远人已十分清楚自己接下来要面对什么。“世界的灰尘退守,空出的地带/只给音符跳舞,只给少数人”,作为“少数人”中的远人也正是从这一刻开始重新审视自身和往后将要面临的处境:“我已不含任何目的的慢行,被黑暗包围/很难相信一段音乐能把一切结束/又在结束里把另外的一切推到开始”,由此可见,这首诗在当时对他而言有着怎样非同寻常的意义。

    如果说当时在写《结束的钢琴之夜》时远人对未来尚有所置疑的话,那么他接下来的写作则因为挣脱了这一置疑而显得格外自信。正如他在2007年回答诗人马永波先生问到好诗的标准时所说的“简单、清晰、开阔、从容”,这八字真言意味着受朦胧诗影响的一代已自觉地与之划清界线,远人无疑是走在前列的写作者之一。这其间他的代表作有组诗《奔涌的黄昏》(2003)、《保存的记忆》(2004)、《山居或想象的情诗》(2008)、《简单和缓慢》(2013-2014)以及长诗《下午的雪》(2006)、《秋日十章》(2008)、《穿越书斋》(2011),另外,还有短诗《索菲亚教堂上的鸽子》(2007)、《雨水使道路变得荒凉》(2008)、《远方是不能治愈的疾病》(2008)、《你交给我一个远方》(2009)、《早上和傍晚的草坪》(2011)等等,这些诗里总是闪现着一个诗人在不断寻找、否定和不断确认的孤单身影。

    在组诗《奔涌的黄昏》里,诗人发出这样的自问:“你凭什么在这时候出现?/一个没有任何脚印的地方”,这样的自问令人心酸,但又让人感受到这个“出现者”舍我其谁的勇气和决绝。《奔涌的黄昏》对于远人而言实质上意味着精神的操练,有迷惘、有犹豫、有对边界的突破和超越。接下来,诗人选择《保存的记忆》作为自己重新出发的原点,六岁至九岁的经历让诗人以诗歌的方式成就精神的返乡之旅,其真正意义则在于完成了一次对写作本质的再一次检验和确认。“当你带着/整壶泉水回来,鸟声已经布满了屋子”,2008年完成的组诗《山居或想象的情诗》标志着诗人已由自信的抒写抵达自足的状态,也是最为从容、自然、纯净的一种状态。《简单和缓慢》是诗人于2013年末至2014年初完成的一个跨年度组诗,诗人再一次清醒地认识到了属于诗歌的“摇滚时代”已经过去,他要搭上的是属于他的“夜行火车”,对当下、未来和远方的认知也变得更为清晰:“我久久凝视远方/远方不过是片黯淡/我此刻品尝的,正是这种黯淡”。

    2014年以长诗《在树下》和大型组诗《纪念》为标识,诗人远人完成了他的第三次蜕变,这次蜕变的重要意义就如同一次浴火重生的涅槃。

    海德格尔说,“没有本真的阅读,我们就会对注视着我们的东西视而不见,我们就不会窥探到那现象着的东西和显现着的东西。”在面对这本诗集的过程当中,我再次意识到了 “本真的阅读”的重要性。在读到远人三百多行长诗《在树下》的那天下午,我记得非常清楚,窗外的天有点阴,微风,四季繁茂的香樟树却让我感受到一种无法言喻的生气。由此想到二千五百多年前,释迦牟尼在菩提树下静坐七天七夜,大彻大悟,终成佛陀,是否也是处在类似于这样的场景。当时就想,远人《在树下》的写作动因与之是否亦有着某种隐秘的关联。天空与大地,时间与空间,过去与未来,生与死,虚幻与真实,闭合与敞开,肉体与灵魂,上帝与佛陀,人生与信仰,往日与此刻,本我与界限,都在这首诗里得到全面的审视,这是属于一个诗人的大彻大悟。整首长诗结构缜密,一气呵成,从形而下到形而上的思考,既充满思辨,又通透无碍。大型组诗《纪念》则由一百首短诗构成,也是诗人继长诗《在树下》之后的又一代表性力作。为此,我曾笑言远人的“发动机”是核动力装置。《纪念》是敞开的,或者说是具有放射性的,但同时它又是内省的、内敛的,就像无数个点散落在任何一个地方都会形成一个独属于它的场域。无论是《在树下》还是《纪念》,我们看到的不仅仅是远人无可挑剔的诗写技艺,还有他广博的知识结构和过人的文化素养。他不断地给自己的诗写赋予新的活力,不断赋予那些原本高蹈虚空的词以饱满坚实的肌理。毫无疑问,他的诗写正在成为我们这些同龄人的远方。

    在这本集子的“后记”里,远人说,“驱使一个人献身诗歌的动力来自方方面面。对我来说,我渴望的是认识:认识自己,认识世界,更重要的是认识语言。语言施予我的魅力,不可能在诗歌之外的任何地方可以感受。”认识自己,不易;认识世界,很难;认识语言,更是难上加难。在我看来,远人就是一个写作的英雄,不断地挑战自我,挑战写作的难度,不断地与这个世界秘密地抗衡。这样的诗人,必将赢得世人的尊重。

    路易斯•塞尔努达在一篇名为《诗歌》的短文里有这样一段话:“我就这样看着它飘浮在我眼前:就像我在黑暗中看着那道慵懒的光划过,拍打着它颤动的翅膀,那是旋律剔透纯粹的音符。”此刻,当我面对远人的这本诗集时,眼前所浮现的影像竟然如此相似,我确定,这不是幻觉。

    2015年4月18日于长沙年嘉湖畔

    (文章由花城出版社提供)

分享到
[收藏] [打印] [责任编辑:佟志红]
共有条评论
最新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