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队女人

小说 2015-06-08 10:30:48来源:天山网原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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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黑了,路上行人车辆都少了许多,舒慧正吃力地推着摩托车走在条田南头的排碱渠路上,往天里很好发动的车子今天却罢了工,任舒慧连登带踹就是不启动,昔日里轻巧快捷的摩托车此刻推着却是无比的沉重。

    舒慧望望离连队的柏油路还有百十米,黑暗中,排碱渠边上站立的生长茂密的芦苇丛让舒慧有一种寂静和神秘的感觉,除了听到自己粗重的呼吸声,偶有一只野鼠穿过苇丛发出的嗤嗤声,会让舒慧没来由的背上生出一股凉意。

    舒慧站下了,倚在摩托车座包上,等着因推车用力扑腾扑腾的心跳缓和平稳下来,她的目光投向了渠旁边的柳树,由于天气的渐渐转冷,柳树上的叶子虽然已经落了不少,白天看着仍显婀娜摇曳的柳树枝杈在夜间看着似乎多了一些狰狞,那几棵白天看着并排生长、高高的白杨树只剩下树梢尖尖上还有些泛着青绿的叶子起起落落的延成一条绿色的线,在夜间叶子哗啦的无力碰撞却让舒慧心里发憷。

    舒慧在这个连队承包土地有十年了,那些年里多苦多累只有她自己清楚,她不是一个爱表达的人,那一年的六月底,骄阳似火,棉花长势好,正打算雇人给棉花打顶尖的舒慧在家里躺在床上午睡,隐隐听到轰轰的雷声,拉开后窗的窗帘,向西北方向望去,看到厚厚翻卷的黑云正在向东绵延,舒慧

    起身发动摩托车就向连队方向疾驶,到了基建连路口,黄豆大的冰雹就落下来了,砸在舒慧的脸上头上,这冰雹随着狂风夹带的尘沙,打在脸上火辣辣的疼,也就是五分钟的光景,就听到团场人影防雹的炮声不断,远远地只能看到灰灰的一片,往日里青翠碧绿的棉花叶子,红红黄黄的花,这一刻也已经被裹挟在雹风急雨里,等舒慧骑车赶到连部,浑身都湿透透的,连队年轻的书记急忙帮着舒慧将摩托车推进值班室,问舒慧:“ 下着冰雹和雨,你咋还来了呢?”

    舒慧接过书记手里的毛巾:“我不放心地里。”

    说话的时间里,冰雹已经过去,大大的雨点砸在地上的积水里淤起鼓鼓的水泡,在值班室门口站立的几个人都静静的盯着室外地上一个个水泡,舒慧知道他们和自己一样非常担心棉田里的一切,在团场生活了这麽多年,像这样高温天气是最容易出现灾害天气的,这也是舒慧不能安心午睡而是骑车直奔连队的原因,她牵挂着自己的棉田,牵挂那些绿绿青青的花和叶子。

    雨停了,人们冲出连部值班室,已经有团里领导打电话到连队,询问连队受灾情况,连长、书记技术员和几个职工一滑一歪地翻过连队中心路的排碱渠来到了爱国的棉田里,站在地边的利军操着一口的河南话大声冲着下地的几个人说:“完了,头都没啦。”

    这里的人都知道:霜打一大片,冰雹一条线。

    舒慧心想:自己的棉田在爱国棉田的西北面,完了,这次一定躲不过去了。连队里的职工们此时此刻也开始从屋子里出来,站在连部门前的路上,可以看到连队领导干部都已经开始卷起裤腿蹅着泥巴往各自分管的斗渠条田查看灾情,舒慧不顾自己浑身湿透,发动车子骑着往离连队两公里外的自己的棉田方向赶去,通往斗渠条天的道路此刻全是泥水,摩托车只能停在路口,舒慧也是深一脚浅一脚地来到自己承包的棉田地头,当舒慧看到棉田里上午还直直愣愣舒展枝叶的棉花现在都被冰雹砸断了头,叶片都被冰雹砸烂了,棉花行子里散落着的都是碎叶嫩尖,光秃的棉杆似乎在对舒慧说:我们很疼。舒慧不敢再向棉田深处走,她不忍心再看这一地狼藉的惨象。

    站在地头发呆的舒慧没有注意到满身泥水的连长和爱军已经从地南头斜穿到地北头,走到了自己的面前,连长看到舒慧的神情茫然,就对舒慧说:回去吧,回去换换衣服,地南头的棉花没有被冰雹砸到,你不用担心,也不要难过,

    连队明天会制定措施拿出方案及时补救,今年种植的棉花品种是二式果枝,互补性强,不会有太大损失的。舒慧听了连长的一席话心稍稍放下些,回到家里的舒慧没有给爸爸妈妈提起地里遭雹灾的事,哥哥打电话来的时候,她也只是轻言淡描地说了几句:不严重、没多大损失,放心之类的话。

    第二天一大早,舒慧来到地头,看到地里棉花时,她心里狠狠地惊了一下,昨天看着还是葱绿的棉田,今天看着竟然是另一种样子,那些被冰雹砸伤的棉花叶片伤口处开始泛出暗红的颜色,有些叶片已经开始枯卷,她还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真的有些手足无措了,咋办?舒慧问自己:去连部吧,去连部找连长。

    到连部门前,摩托车还没有熄火,舒慧就听到办公室里传出一个女人的嚎啕声:“完了呀,我们一家人咋活啊,我不管我要退地,我要退地。”舒慧推开门,看到连队的职工庄子灰头土脸地站在连部,原本想说自己很委屈的舒慧,看到连部门前那个乱糟糟的场面,在心里叹息一下,还是靠自己吧,她想。

    舒慧在同学的指导下,自己对受灾地块及时喷施叶面肥,滴水施肥也是科学投放,棉花慢慢地又舒展了枝叶,经受过的风雨已经看不出了痕迹,棉田今年又是丰收,舒慧的心里感觉到一丝轻松。

    深秋的下午,舒慧站在连队办公室门口,可以看到中心路西边张书亮的棉田正在净杆,路两边梧桐树上的叶子已经快落光了,开车的是连队农机户梅静的儿子梅峰峰,这个小伙子正值风华年龄,灾已经没有了挡风玻璃的拖拉机上装了个低音炮,节奏欢快的迪厅乐曲响得震耳欲聋,他自己在驾驶室里听的也是很带劲,机车上的声响引得在富阳家商店里打麻将的人们不断地探头出来看,在门口修机车的大磊看看装在自己车上的那个低音炮,咧开嘴笑了起来,他心想:在咱这地界儿上,在拖拉机上装低音炮参加农田作业的还真是没有几个呢。

    连部办公室里正在忙着做人口普查的统计梅花也听到了忽近忽远的音乐声,在门口看热闹的梅花的儿子成成对妈妈说:妈妈,梅峰哥哥的拖拉机真过瘾,我长大也去开。在屋子里忙着填表的几个人听到孩子稚嫩的话语,都笑了起来,来连部报名参加农业技师考试的舒慧脸上也展开了灿烂的笑。

    作者:王慧萍(第七师128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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