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鬼”张三

小说 2015-08-25 12:16:54来源:天山网原创作者:王东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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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张三嗜酒,连队尽人皆知。

    张三没白活,靠喝酒成了一方名人,这不免让那些滴酒不沾的人脸颊发烧。谭九自小烟酒不沾唇,模范丈夫一个,被张三戏称为“家庭小妇男”。谭九听了嘴裂得像吃了八个苦瓜,决心背水一战找回脸面,龇牙咧嘴喝了半杯酒,吐得床前汪洋一片,三天三夜头昏脑涨如厕时不知路在何方。

    张三赤条条光棍子一杆。他饮酒不讲究天时地利人和,怀揣一瓶大曲走哪喝哪。路边沟渠,瓜藤柳下,墙角旮旯,想喝就喝,喝醉就睡。一枕黄粱醒来,解开裤子,一股袖珍喷泉汪洋恣肆,多少粮食精华付诸流水。有天夜里,一好事者在张三躺过的地方烧荒,那汪没来及渗完的“泉水”一遇火,好家伙!一簇蓝幽幽的火苗蹿蹦跳跃,左扑右闪像跳大神的巫婆,吓得那家伙拾腿就跑,边跑边喊:“鬼!鬼!酒鬼!”张三的尿里酒精都超标,可见人家那副身子是正牌的“酒囊饭袋”。有张三影子的地方,大姑娘小媳妇望风而逃。“酒鬼”之名不胫而走。

    谭九和张三是发小,又合种一块条田,说起酒鬼的“传奇人生”最具发言权。张三父亲经商,家道殷实,圈中朋友三天一席五天一宴。为把张三培养成商业精英,4岁的张三就被父亲抱上酒桌“历练”。6岁的张三就能陪父亲的朋友酒过三巡。8岁时张三酒桌上独挡一面,半瓶白酒撂不倒乳臭未干的粉面娃娃。10岁那年春节,朋友聚会,父亲为考张三应酬能力,借故离席,张三继位“酒东”。杯来盏挡,话来语掩,觥筹交错之间,席面上的人一个个冷锅贴饼子陆续往下溜。残席撤下时,除张三醉眼朦胧端着空杯跟椅子背碰杯外,没有一个站着进来站着出去的。谭九说:“张三的身子不是粮食喂大的,是酒缸里泡大的。”

    张三毛孔里都蓄满酒,他的人生信条是“爹亲娘亲没有酒亲”。他老爹老娘倘在世上,听了这话,心寒得还不像冰水里捞出。酒多误事,不是张三的专利创造。那年春播,张三跟机车。第一遍播化肥,第二遍播种子。由于化肥和种子是一辆车拉来的,又都是袋装,醉眼昏花的张三播了两遍化肥。人家田里的苗子油汪汪,他田里还是“净土”一片。连长纳闷,顺播种的垄行向前扒了十几米,哪有种子的影子,气得连长劈头盖脸把他臭骂一顿。末了,从张三怀里掏出酒瓶子,一掷多远。“喝,就知道喝!这样下去,西北风都没得喝!”等连长走远,张三快步奔到酒瓶跟前,侥幸瓶中酒没有流干,他捡起来,顾不上擦去瓶口的泥巴,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许是酒少没尽兴,嘴里不干不净地嘟哝着:“有气冲我来呀,酒瓶子又没招你惹你,洒得只剩瓶子根,可惜了,可惜了。”抄起空瓶子,对着太阳搜索了好一阵,确认再无一滴,才恋恋不舍地扔在路边沟渠。

    春节一到,正是张三大显身手的好时机。王家拜年王家喝,李家串门李家坐。在喝酒这方面,张三自觉性很高,不管到谁家,不用勉强不用劝,嘴对嘴长流水,不喝个杯空瓶见底,谁也休想把他这尊“神”送出去。

    谭九家是张三饮酒的“根据地”,一遇青黄不接酒局跟不上时,张三就来这里“压馋虫”。张三典型的酒精依赖症,一天不喝浑身肌肉打摆子。他嘴馋不明讲,说是馋虫爬上来了,没酒不下去,好歹对付点压压馋虫。人人知道是鬼话,人人碍于脸面不戳破。这年头,谁家还在乎仨瓜俩枣的酒钱,有本事你就喝,不信你能把酒厂喝干!别看谭九不喝酒,家里好酒不断。大女婿是酒厂的总工,二女婿是酒厂销售科长,你说他房子里的酒能断档嘛!张三来拜年,醉翁之意只在酒。“酒这东西不能久放,时间久了会变味变质变馊,快拿几瓶尝尝鲜。”陈酒鲜菜人见人爱,谭九知道张三这混蛋逻辑里裹着嘴馋的烟雾弹,大过年的,容他吃柳条拉笊篱肚里胡编去吧,他这副德行又不是一天两天炼成的。

    两瓶“陈酿”落肚,张三觉得“馋虫”压下去了。起身不忘告谢,出了门,迤逦歪斜,沿着蛇爬行的路线图,在多镜头的瞳光里,凭着酒精挤兑的残存记忆,努力搜寻家的方向。

    子夜时分,守岁的人们刚刚点完迎新年的鞭炮,就听见张三家方向传来鬼哭狼嚎的呼救声。人们急聚张三院里,只见门窗吐出滚滚烟尘。张三醉酒后烟蒂落在被褥上,引起火灾。亏得人手及时,火很快扑灭。屋内的日常杂物已荡然无存。

    连长脸气得像猪肝,眼瞪得比铜铃还圆,怒视张三。

    张三头低得差点钻进裤裆,一声不吭。

    一场火烤干了张三脑子内残存的酒精。

    年初一,一场针对张三的募捐在连长的授意下悄悄地举行。这个一床被子,那个几件衣服;王家一袋面,李家一桶油……不到半小时,张三屋内物品堆成小山。

    张三的肠子悔青了半截。他咬碎牙。再不戒酒,我就是狼心狗肺猪脑壳,浑身上下没人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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