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境

小说 2015-08-28 09:44:58来源:伊犁晚报作者:何金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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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忙得不可开交。

    他是所里的科技骨干,一篇研究“区内肉用、多胎浪多羊的发展思路”的论文,写作正接近尾声,好多想法都涌入他的脑际。作为一个专门研究畜牧业发展的技术人员,现实的、历史的责任压得他每天都睡不好觉。他们这个地区适合肉用型羊的饲养,且浪多羊个大、多胎、高产、经济效益好。如果按照他的思路,要不了几年时间,对农民脱贫致富乃至实现农业可持续发展都将带来不可低估的作用。

    这次下农村调研,他还发现了许多问题,如领导的认识问题、职工的素质问题、草场的保护改造问题,等等,每天都搅得他寝食不安,以至于积压在胸,不吐不快。他要写一个汇报材料还未动笔,有些想法他要写成研究论文,指导工作。他恨不得自己会分身术,再分出一个他来,帮助他完成这些已经萦绕在脑际的这许多构想。

    可是,偏偏在这个时候,办公室小麦推门进来了,把一份材料放在他的案头,说:嗳,所长让你把这稿打出来,明日下午所里开会要用。

    什么,打材料?这应该是打字员的事嘛!

    小麦说:打字员忙不过来。你这个人啦,领导瞧得起你才让你打,你就辛苦一下吧,呵。说完甩门就走。

    他像陷入了一片沼泽,又遇上连阴雨。前方灰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心里像雨丝一样乱纷纷的。他不知道所长为什么让他打材料?因为所里会打字的不止他一人啊。

    噢,他突然有所顿悟。会不会是所长有意这么做?

    那是上上个月的事,那时,他还不会打字,却有一份急件要打,便送去打字室。打字员正闲着,心不在焉地翻扑克牌,让他把材料放在桌子上。过了几天,他去拿材料时,竟连一个字都没打。气得他和打字员吵了一架。后来有人对他说:你知道你今天和谁吵架吗?不知道。刚刚调来的打字员是所长的表妹,你真是个书呆子。

    那一阵子,他内心非常矛盾。思前想后,最后下决心学打字,以免再遭遇战争。不到一个月,他每分钟可以打几十上百个字,他可以自己打材料了,再不用去求打字员了。那阵子,所长见了他非常客气,没什么异样,慢慢地他把担心放到脑后去了。

    可是今天,偏偏在他最忙最需要时间的时候,却……

    他心里像装着一团湿透的羊毛,沉甸甸的:不打吧,顶头上司你惹得起?县官不如现管。唉,还是打吧。

    他拿过讲稿一看,我的妈呀,足足写了三十页!他翻了翻,全是套话、废话,没有多少真货,不就是个半年工作总结嘛,用得着先国际、再国内,从政治到经济,从经验到体会,引经据典,洋洋洒洒,实在没有什么必要。有心在这下这么大工夫,不如狠抓科研课题的研究实践。

    打住,打住,牢骚太盛防肠断哩。

    他把自己的东西收拾起来,只有等以后加班干吧,然后坐在微机前,开始一字一字地打所长的讲话稿。

    事有凑巧,当天下午,所里通知去城郊十里庄植树,每个人都有任务。他在办公室打稿,就没有去,科长也没有叫他。他想,领导知道我在打稿呢。

    劳动的任务很重,也很艰苦,通知要求每位职工都必须参加,每个科室都有任务,下午完不成,明日上午接着干,下午开大会。

    工地清点人数的时候,很多人都没来,显然不少人耍了滑头。所里对安排劳动的事十分头痛,一说劳动,就会有不少人编着各种理由请假不去;有些人甚至连假都不请,当然不请假的人都有人罩着,完了也没事,领导在会上轻描淡写地说说,连地皮也不湿,所以习以为常。有时认真一回,领导带头,反复强调,那去的人就会多一些。每年外出劳动也就两回吧,管理员清点完人数,给带队的领导汇报了,带队领导交代,把没参加劳动的人名单写好交所长。管理员多了一句嘴,请了假的也写上吗?带队领导沉吟片刻,你这样嘛,除去出差的,其余的全部写上!

    劳动结束后,管理员把名单交给了所长,所长边看名单,边听管理员汇报。管理员末了说,每次劳动都有人不参加,该惩治惩治这些人了。所长便拿起笔,在名单上批示:黑板公布。

    当他紧锣密鼓地把一万多字的材料打出来,印好、装订了,送到小麦手上时,已是到了第二天中午下班的时候了。

    下午大会如期召开。

    一上班,办公楼的门厅里像炸了锅,黑板上公布了没参加劳动的人名单,他被列在首位,他的头嗡的一声,那可能是心脏加快跳动的缘故。正好小麦走过来,他对小麦说,你们怎么能这样?我要去找所长!小麦把他拉到一边,悄悄告诉他,你别找了,我听所长说了,让他打材料,也没有说不让他参加劳动,劳动可是人人都要参加的,他为什么不请假。

    哟,倒是我的不是了!

    他想,今天下午你所长念的那又臭又长的稿子是谁打出来的?那可是我加班加点一字一字打印、校对、印刷、装订的啊,那不是我的劳动换来的吗?我这劳动就不算劳动啦?这个任务不是你分配下来的吗?虽然所长你享用了,却没有得到你的认可,反而还挨了批评。

    他心里愤愤不平。

    咳,这活干得真没劲!他突然冒出跳槽的想法!

    有了这个想法后,反倒把自己都吓了一跳,他回头看看四周,无精打采地走向宿舍,算了,今晚还要加班哩。

    他想,等开完会再和你论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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