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龙鳞甲堆尘埃——咏夏塔诗赏析之四

书评书话 2015-09-17 10:15:33来源:伊犁晚报作者:吴孝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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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松之后又过了四十五年,时任伊犁参赞大臣的景廉(1824-1885)于咸丰十一年(1861)受命前往阿克苏查办贪案。由于公务紧急,他没有绕道乌鲁木齐“遵彼大路行,坦荡平如砥”(《度冰岭感赋》),而是抄近路踏上了夏塔古道。

    景廉当年穿越夏塔古道,攀登木扎尔特山口,历时18天,历尽艰辛,因而感叹“行路之难至此极”。此行著有《冰岭纪程》一书,并得诗34首,汇为《度岭吟》一卷。他在《冰岭纪程》自序中说:“其道路之崎岖,山川之诡异,诚有非意料之所及者。乘危履险,生死呼吸,壮志豪情,一时俱尽。”他认为,“余生平之大观,亦以此行为最。”

    《度岭吟》中的篇札,约有三分之二写在夏塔道中,尤以《早发沙图阿满过天桥遇雪》(28行)、《冰塔坂行》(48行)、《度冰岭感赋》《渡穆素尔河》等诗最为精彩。首先请读《早发沙图阿满过天桥遇雪》:

    大风起兮草木摧,冻云压岭岭欲颓。

    须臾雪花大如手,玉龙鳞甲堆尘埃。

    平明策马入山径,邃谷穷岩助晦暝。

    飞鸟不下兽无声,唯有松涛助清听。

    景廉是九月初九早晨离开沙图阿满军台的,日记中说:“初九日早大风,浓阴如墨,少刻风止大雪。辰正冒雪起程,入山行,重峦叠嶂,不辨西东。”诗中先写风摧草木,冻云压岭,一派“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氛。次写雪花飞舞,天色昏暗,心情稍感压抑。再写鸟兽不鸣,松涛悦耳,把人带入一个雪中游山,心情放松的境界。(“颓”,坍塌;“晦暝”,昏暗;“清听”,令人心旷神怡的声音。)

    忽惊峻坂势干霄,从人告予为天桥。

    一线樵踪盘马足,千层石磴接虹腰。

    眼前突然耸起高入云霄的陡峭山崖,“天桥”顺势现身。细细的羊肠路,层层的石阶梯,把人引上彩虹的最高处。日记中说:“渡噶克察哈尔海台,水势遒紧。乘马过天桥,旋折而上,路甚逼仄。右依峭壁,左俯深谿,石齿嶙峋,马行龃龉,无路处架以枯木。涧水汹涌,如万马奔腾,势极骇人。”徐松描写此处为:“悬流喷激,并山东流九十里,至天桥,山径中断,下临不测,编木为栈。”与景廉的记载一致。(“干霄”,冲天;“盘马足”,马行走在回环迂曲的山路上;“虹腰”,彩虹的最高处。)

    右傍危崖左深壑,下有奔流肆喷薄。

    路穷架木亘飞梁,复道行空声橐橐。

    桥上乱石累如棋,桥边冻雪滑如脂。

    况复天公恣玉戏,寒气凛冽砭人肌。

    以上正面描写天桥:右傍崖,左临壑,下奔激流,令人惊悚;一梁横亘,恰似楼阁间架空的通道,脚踏桥上,发出空空洞洞的回声;桥上星罗棋布的乱石,定是从山顶坠落,石上的冻雪,像涂上了油脂一样溜滑;行人战战兢兢,冷入肌肤,老天爷却在恶作剧,撒着雪花玩耍。诗人通过“危崖”“深壑”“飞梁”“复道”“乱石”“冻雪”“寒气”这些意象,勾勒了一幅人行危桥、心悬谷底的惊恐画面,又通过“肆喷薄”“声橐橐”“累如棋”“滑如脂”这些描绘性的词语,渲染了紧张气氛,点明了“天桥遇雪”的主题。(“亘”,横跨;“橐橐”,脚步声;“恣玉戏”,撒着玉屑玩耍,形容大雪纷飞。)

    或登或降艰险备,登若引绳降若坠。

    虽有骏足不敢驰,鱼贯而前徐按辔。

    行行且止驻双旌,穹庐兀坐如蓬瀛。

    开帘起视风雪止,一钩新月东山明。

    最后交代走过天桥以后的行踪:有时登高,有时下坡,拉紧缰绳,鱼贯而行;即使下山后驻足休息,依然端坐毡房,恍若梦中,心有余悸,无法入眠。直到风住雪停,一钩新月已经高挂在东山顶上,诗人心中也才渐渐亮堂起来。(“引绳”,攀援绳索;“按轡”,扣紧马缰绳使马缓行或停止;“驻双旌”,驻马休息,双旌,唐代节度领刺史者出行时的仪仗,后泛指高官的仪仗;“兀坐”,独自端坐;“蓬瀛”,神仙居住的地方。)

    关于过桥以后的行程,日记中是写实的:“山路尤隘,怪石纵横,经雪极滑,人马屡踬。……山形险怪,岩谷窅深。竟日天阴似磬,如入黑暗狱中。……到台时,雪积征衣寸许矣。申刻雪晴,入夜寒气凛冽,砭人肌骨,竟夕瑟缩,不能成眠。”这番经历化入诗境后,画意顿生,韵味渐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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