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尔巴哈台》编辑手记

书评书话 2015-09-17 11:20:47来源:天山网原创作者:李颖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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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世纪60年代初,在遥远的西北边疆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生活在伊犁和塔城边境线上的部分哈萨克族牧民,赶着牛羊、成群结队、越过边境,向苏联的哈萨克斯坦边境跑去,当时被称为“伊塔事件”。这一事件除了政治上的影响之外,最严重的后果就是:在上千公里的边境线上出现了无人区,而当时正是中苏交恶时期。于是,一大批转业军人,支边青年,以及为了谋生漂泊于此的流民,肩负起了屯垦戍边的历史重任。

    长篇小说《塔尔巴哈台》就是以这段历史为背景,讲述了锡伯提农场第一代拓荒者的艰辛往事。

    当45万字的书稿摆在面前时,我内心是有些抗拒的,仔细看过作者的简历,没有在文学期刊上发表过多少作品,只在多年前与人合著过一本书,一直从事新闻记者的职业,写长篇是第一次。

    这么宏大的一个题材,这样的作者能够拿得下来吗?她的作品能看吗?这样的一本书交给我责编,真是无奈加沮丧。因为没法说“不”,只好硬着头皮看,第一章开篇不久就乐了,作者太过热爱新疆、太过急切地想要读者迅速由她的作品也爱上新疆。于是在写作时,会不知不觉把大段大段的新疆历史通过人物的对话喷涌出来,可是,生活中有谁一开口就能把新疆的历史如数家珍,滔滔不绝地讲来,并且将所有的年代倒背如流?

    怎么办?

    删呗。删完了,再将前后段给接上。边改、边删、边校对,如此辛苦的看下去,当作者的笔锋落到锡伯提农场以后,有看头了——人物、细节、对话全都像山泉汩汩而下,没有丝毫拧巴,简直游刃有余。

    虽然作者笔下的某个人物只要说话就永远是那一个形容词,但这已经不影响我的阅读了,我改的其乐融融,读的其乐融融。当看到书中的主人公刘福贵遭受种种不公的待遇时,我竟然潸然泪下。在这样一个快餐时代,已经很难有一本书能够让我们落下泪来,没想到,我之前并不十分看好的《塔尔巴哈台》做到了。

    这部小说奉献了一座英雄的群雕,像是沙海里、碧空下、清水边那一片片虬劲的胡杨林……小说以刘福贵、顾大年、李和平、白宏升等一大批主人公跌宕起伏的命运,再现了当年兵团战士青春无悔的激情岁月。

    小说越往后看越吸引人,所有人物仿佛都栩栩如生似地在你身边嬉笑怒骂……你甚至能够感受到他们的心理,还能与他们对话。杨莉的小说中没有绝对的“坏人”,就像白宏升这个人物,他的英姿勃发、他的宏图远志、他的美好生活都随着突如其来的转业改变了,一个飞行员操起了坎土曼,他重回蓝天的愿望有错吗?他绞尽脑汁的往上爬就是为了给妻子一个好日子,这有错吗?即使他在“文革”中的种种表现都让你对他恨不起来。

    顾大年、刘福贵都是铁骨铮铮的汉子,人物塑造的非常饱满,可亲可信还可爱。特别是一些女性形象感人至深,如刘嫂、凤娥、大辣椒、关雅琴等,个个性格鲜明,她们吃苦耐劳、勤俭持家、敢爱敢恨,越是在严酷的时代,越彰显出女性特有的坚韧和魅力。她们是男人们拼搏的动力,进取的源泉!

    小说中还有一个让我非常感兴趣的人物——李和平。知青中的秀才,这个人物的缺憾在于,塑造的有些虎头蛇尾,将读者的胃口高高的吊起缓缓地放下,让人意犹未尽。在初校和通读中,整部书稿去掉了近5万字,删去这么多内容,再将整部书稿缝合在一起不是件容易的事,一度,书稿红得看不下去,直到三校才稍稍好了些,编辑这一本书相当于看四五本书的工作量,但当成书那么厚重雅致的放在眼前时,所有的辛苦都是值得的。

    杨莉对我的工作进程始终默默关注,每每在电话中表示出愧疚之情,这样一个善解人意的作者,是很令编辑欣慰的。作为一个移民的后代,杨莉出生在新疆塔城,父母是20世纪50年代后期从河南远赴新疆的支边青年,因此她与这块土地产生了难以割舍的机缘。少年时代随父母告别塔城,先后在吐鲁番和张家口从事新闻工作20余年,步入不惑之年后定居在北京潜心创作。用了长达十年时间,创作了这部长篇小说《塔尔巴哈台》。

    她说,我是兵团人的后代,这是一部献给父辈的礼物!我希望人们不要忘记这样一群人,是他们在荒原上,在大漠中,在戈壁滩上扎下了根,他们献出了青春,如今还献出了子孙,兵团人是建设新疆的农民和工人,是保卫新疆的战士和将军。

    这番话发自肺腑,也只有了解兵团历史的读者才能有深深地共鸣。生长生活在兵团的杨莉,对兵团的熟悉和了解,让她无可选择地成了兵团历史和现实的记录者,同时也成了兵团人情感的表达者和伟大精神的歌唱者,她的作品,就是用文字给兵团铸造的一座纪念碑。她作品中地域的具体性和人物身份的特殊性,并没有影响到文学对人性复杂化的呈现,从而使得自己的作品有了一定的高度和深度。

    我很幸运,做了《塔尔巴哈台》的责编,了解了这样一段历史、这样一群人……

    2015年10月,是新疆维吾尔自治区成立60周年。她要把这本书献给那些为新疆繁荣发展,贡献了青春和生命的屯垦将士们!

    在没有人烟、绿树、水井的茫茫戈壁,屯垦战士——这支特殊的部队、这支平均年龄38岁以上、95%都是光棍的部队,用信念和意志、用热血和生命,把沙漠变成了绿洲、荒原变成了良田,把一支十万人的部队衍变成百万之众。人类与自然,男人与女人,汉人与少数民族,在荒漠深处匪夷所思的非凡经历;爱与恨,生与死,歌与哭,青春与激情,在遥远的边疆上演了一部惊天动地的大戏,谱写了共和国辉煌历史最为传奇的一页。

    说实话,我对兵团人的了解,粗浅得很。但《塔尔巴哈台》让我知道了兵团人是在怎样严酷的自然条件和特殊的历史背景中,留下了戈壁传奇!面对望不到边的沙漠戈壁、碱滩沼泽,数千年来,几乎没人梦想过能从那些地方长出粮食。无数个刘福贵、无数个顾大年用自己的血肉之躯,在荒凉的戈壁留下了青春和生命的印迹。这是一代军垦人的英雄史诗。读来荡气回肠,令人深思!

    这样的一部史诗之作,似乎该由一个铮铮汉子来完成,但它却出自安静文弱的杨莉之手。杨莉的文字保持着对于文学神圣的感觉,保持着敬畏和热爱。

    写书是件安静的事情,而杨莉非常享受这种安静,她到北京已经好几年了,但她似乎还没有完全融进这个城市,她如同是一只落单的孤雁,她把内心的无助和对家乡的思念全数倾泻在纸上。她感觉这样做可以换来心灵的轻松,她从写作中得到安慰。她写在书中的那些人物和她梦中的故乡如同一个温暖的通道,她能够让读她的人发现她心灵的秘密花园。有很多人写作的时候,会觉得脑子里是一片空白。但女子却有一种先天的优势,就好像小女孩都比小男孩的表达能力稍强一些,特别适合写作的女子,在她面对自己想要写的东西时,她会有特别多的话说,而且会觉得自己一下子就打开了,然后她身体所有的器官,她所有的感觉都是通的。在这种状态下写作,是幸福的。我觉得这可能是一个女人热爱写作的根本原因。

    每一个薄薄的肉身都有着丰盛的情感,都需要一件容器来盛放。杨莉的这件容器,就是她的文字。

    杨莉为我们呈现了追寻文学之梦的历程,这番对文学梦的分享,让我们一窥她内心世界的丰富。而对女作者来说,她们精神世界中的丰富,大概永远离不开情感、爱人、家庭、家乡, 十几年来,杨莉把所有的情感都献给了这部长篇,这是沉甸甸的人生,也是一代军垦人无怨无悔,艰苦创业,真实而生动的写照。

    《塔尔巴哈台》用内心的真诚和感动记录了那个特殊的年代,让我们静下心来,在喧嚣声中聆听历史,将自己的目光转向共和国之初那些曾经忘我献身的人们。那些震撼心灵的片段,那种匍匐于泥土之中的开拓,已成为一个民族的历史节点上永远的姿势,这是中国西部历史进程中里程碑式的纪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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